Q:回望協和求學歲月,您印象最深的一門課程是?
A:難忘第一次解剖課費立民教授的睿智博學,引經據典,狂飆英語細數人體每一塊骨骼,如數家珍;更難忘,醫大學習內科時Murphy教授說過的兩句話:①Find a treatable disease for the patient;②Go directly where the lesion is。這兩句話對我影響至深,直接影響我后來臨床工作的思維方式:以問題為導向,解決病人需要解決的問題,直奔病灶而去,針對疾病所在進行治療。
比如不孕癥的治療,有些醫生掌握了輔助生殖技術后,就會認為所有的不孕病人都應該做試管嬰兒。但作為協和醫生,思維方式應該是:為每一位患者量身定做基于患者利益最大化的臨床診療路徑,使得患者能有最大的機會懷上孩子,而不是直接采用最復雜、最昂貴的方法。不孕癥的原因是多方面的,男方精液、女方排卵和輸卵管問題是三大主要問題,我們的思路是針對這三個問題由簡到繁,由無創到有創,由低費用到高費用逐級進行。實際上在男方精液和女方排卵正常的情況下,一次輸卵管檢查——如輸卵管造影或腹腔鏡檢查——即可解決相當一部分患者的生育問題,同時它們相對于IVF來說操作簡單、創傷小、費用低、耗費精力少。
再比如面對病因不清、機制不明、目前又不可治愈的多囊卵巢綜合征,總有不少醫生糾結怎么處理患者卵巢里的許多小卵泡。其實沒必要管它,直奔要害解決問題即可。只要患者月經正常,懷得上孩子,不過度胖瘦,臉上沒痘,身上沒有多毛,那么她卵巢上多長幾個或少長幾個囊泡又有什么關系呢。
Q:在協和的求學經歷給您的職業生涯/人生發展帶來了怎樣的影響?
A:“一切為民”的口號誰都會喊,但在協和卻一直實實在在的體現在醫療實踐上。協和前輩們有一個共同的理念:以病人利益最大化為臨床診療的最高宗旨,讓病人花最少的錢,治最難的病,解決最大的問題。
這個理念一直深深貫徹我的職業生涯。如果可以有更簡單的方案,就不選擇復雜的方法。為每一位患者量身定制基于現有醫療水平和經濟水平,同時符合倫理原則的患者利益最大化的臨床診療方案,而不是只要會了一種新技術就迫不及待地應用到患者身上去。比如癌癥,最重要的是早篩查、早發現,而不是滿足于熟練完成各種手術;比如妊娠高血壓,最重要的是圍產期保健,而不是只注重嚴重的妊娠期高血壓的搶救;比如不孕癥,最重要的是避免不育,而不是將有生育需求的患者都安排做試管嬰兒,而應該讓患者在可能的情況下不做試管嬰兒就能獲得正常妊娠。
Q:母校落成開幕百年之際,您對目前就讀于此的學弟學妹們有什么寄語?
A:百年來,協和一直致力于打造高素質醫學人才培養中心。這里不僅走出了像張孝騫、林巧稚、曾憲九這樣的醫學大師,也培養了許多醫療行業的領袖和學科帶頭人。協和畢業生有一個共同的特點:厚積薄發!這得益于協和的高標準:對病人認真負責,對工作一絲不茍,對技術精益求精,對管理嚴格規范。
年輕人要低調、要沉得住氣。要對自己有信心,不為蠅頭小利斤斤計較。要多做打基礎、利長遠、增后勁的事情。只有有底蘊、有積累、有儲備的人,才能抓住機會。
竹植三年只長根,根深方得葉茂盛。醫學專業的特點就是活到老學到老,沒有捷徑可走。醫學生更要保持終生學習的態度、持續學習的能力,要付出更多努力;在學習和早期工作中,要找準定位、明確方向,扎實走好每一步;要不斷充實自己,修醫德、重品行,把協和的精神、協和風范薪火相傳。